《庄周梦蝶亦非台》此书作为拾伍星沉的一本短篇言情小说,情节曲折且丰富,题材相对新颖,跌宕起伏值得一看。主要讲的是:洗脸水是温的,和每天一样。镜子里的我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和每天一样。出门的时候,我看了眼鞋柜上的相框。照片里的小敏笑得很温……
《庄周梦蝶亦非台》精选:
我是在地铁上打完这行字的。七号线永远这么挤,我的脸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包上,
背包拉链上挂着一个漫威的徽章,死侍在对我笑。我腾出右手左手抓着吊环,
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今天的开销:早餐包子豆浆七块,中午预算二十,晚上乐乐要一盒酸奶,
小敏说超市打折,十二块。一共三十九。支付宝余额还有六百一十二。距离发工资还有八天。
我关掉备忘录,打开抖音。关注的几个女主播都没开播,
只有一个叫“兔兔吖”的在重播昨天的内容。她穿着JK制服跳舞,
评论区全是“老婆”“起飞”“再来一遍”。我没有评论。我从来不评论。我只是看着,
偶尔点个赞。上个月刷了三十块的礼物,是我给自己的生日礼物。三十岁以后,
我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看直播。不用出门,不用花钱,不用社交。
手机屏幕里那个笑着的女孩不会嫌弃我,不会问我房贷还了多少,
不会说“你什么时候升职”。她只是跳,我看着。这样就很好。地铁到了站,
我被人流裹挟着走出车厢。换乘通道里全是人。我低着头走,不用看路也知道方向,
这条路我走了三年,闭着眼都能走。到了公司,打卡。八点四十七分,还有三分钟迟到。
我在工位上坐下,打开电脑。屏幕上跳出十七封未读邮件,大部分是抄送,
真正需要我处理的只有三封。我是数据录入员,
工作内容就是把客户发来的表格整理到公司的系统里。不需要动脑子,只需要手速。
组长赵哥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。他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,不加糖不加奶,
喝的时候皱着眉头,好像咖啡很苦,又好像生活很苦。“陈默,昨天那批数据你录完了吗?
”“录完了。”“我看看。”他站在我身后,盯着屏幕。我打开昨天的报表,他看了三十秒,
然后用手指戳着屏幕说:“这个,这个,还有这个,错了。客户编号少了一位,你看看。
”我凑近看。果然,三个编号都少了一位数。“不好意思,我马上改。”“你最近怎么回事?
”赵哥喝了口咖啡,眉头皱得更紧了“心不在焉的。”我心想:我什么时候心在过?
但我嘴上说:“下次注意。”赵哥走了。我改完那三个编号,然后打开抖音看了一眼。
兔兔吖还是没有开播,她的主页上写着“今晚八点见”。我关掉抖音,继续录数据。
表格里全是数字,一万三千八百七十六,两万四千五百二十一,三千九百零三。
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,眼睛盯着屏幕,脑子在想别的。想什么呢?什么都没想。就是空空的,
像一台开了机但没打开任何程序的电脑。中午十二点,我去楼下的兰州拉面。
一碗牛肉面十五块,加一个茶叶蛋两块,一共十七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窗外是马路,
马路上是车,车里是和我一样的人。我一边吃面一边刷手机。朋友圈里,
大学同学张伟发了张照片,在马尔代夫,穿着花衬衫,搂着一个女人,
配文是“终于有时间陪家人了”。张伟毕业以后进了外企,现在已经是区域经理了。
我给他点了赞,然后继续吃面。面有点咸,但我不在意。咸就咸吧,反正也就是一顿饭。
下午的工作和上午一样。录数据,改错误,被赵哥说两句。五点半下班,我收拾东西走人。
打卡的时候看了一眼考勤机,五点三十一分,不早不晚。地铁上还是那么挤。
我站在车门旁边,脸贴在玻璃上,看着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手机震了一下,
是小敏发来的微信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我打了两个字:“随便。”想了想,
又加了三个字:“你决定。”小敏回了一个“哦”。我看着这个“哦”,看了十秒钟,
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到家的时候六点四十。乐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,小敏在厨房炒菜。
油烟机的噪音很大,她没听见我开门。“我回来了。”我说。乐乐回头看了我一眼,
喊了一声“爸爸”,然后又转回去看电视。小敏从厨房探出头:“洗洗手,马上吃饭。
”我换了拖鞋,去洗手间洗了手。镜子里的我有点憔悴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
发际线比去年又高了一点。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镜子里的人笑得很难看。
晚饭是番茄炒蛋和炒青菜,还有一个紫菜汤。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,乐乐吃得很慢,
一直在看客厅里的电视。“乐乐,专心吃饭。”小敏说。乐乐把头转回来,扒了两口饭,
然后又转过去了。小敏看了我一眼,意思是“你管管”。我说:“乐乐,吃完再看。
”乐乐不情不愿地把电视关了,坐回来吃饭。小敏给我夹了一块鸡蛋,说:“你今天加班了?
”“没有,准点下的。”“那怎么回来这么晚?”“地铁人多,等了两趟才挤上去。
”小敏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吃饭。电视机不响了,家里显得很安静。
我能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,乐乐咀嚼的声音,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。这种安静我不陌生。
我们结婚五年了,这种安静大概出现了四年半。刚结婚那会儿不是这样的,
那时候我们会聊天,会说今天发生了什么,会一起看综艺节目笑出声。
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话越来越少,安静越来越多。不是吵架,不是冷战,
就是……没什么好说的。吃完饭,我洗碗。小敏给乐乐洗澡。我洗完碗,
坐在沙发上打开抖音。兔兔吖开播了,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,头发披着,在唱歌。
她唱得不太好,跑调了,但笑得很甜。评论区有人说“好听”,有人说“老婆”,
有人说“再来一首”。我什么都没发,就那么看着。小敏给乐乐洗完澡,抱着她出来。
乐乐穿着小黄鸭的睡衣,头发湿湿的,脸上红扑扑的。“爸爸,晚安。”她说。“晚安。
”我说。小敏把她抱进房间,过了一会儿出来了。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,拿起手机刷。
“今天乐乐在幼儿园怎么样?”我问。“还行。老师说她和小朋友抢玩具,被罚站了。
”“罚站了?”“嗯,就站了五分钟。老师说她后来道歉了。”“那就好。”然后又是安静。
小敏刷了十分钟手机,站起来说:“我先睡了。”“好。”她走进卧室,关了门。
我听见门锁“咔嗒”一声,不是锁门,就是关上了。我继续看直播。兔兔吖唱完歌,
开始聊天。她说今天去面试了,找了一份新工作,但不知道能不能过。“我好紧张哦,
”她说,“你们给我加油好不好?”评论区刷了一排“加油”。我也打了一个“加油”,
犹豫了一下,没有发出去,删掉了。九点半,我关了手机,去洗了个澡。
出来的时候经过卧室门,里面没有声音。我轻轻推开一条缝,小敏背对着门躺着,
好像睡着了。我在客厅沙发上躺下来。对,我睡沙发。不是吵架,就是……习惯了。
乐乐刚出生那段时间,晚上要喂奶要换尿布,我怕吵到小敏,就睡沙发了。
后来乐乐断夜奶了,我也没有搬回去。小敏没提,我也没提。就这么睡了三年。
我躺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,
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我看了很多次了,每次都觉得它好像变长了一点,但仔细看又没变。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亲的身体、小敏的手机屏幕——那个碎了一角用透明胶粘着的屏幕——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,
我想理清楚,但每次一想就头疼,然后就不想了。不想了。睡觉。明天还是一样。
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周一到周五上班,周六周日在家。
上班就是录数据、被赵哥说、吃兰州拉面、下班。
周末就是陪乐乐、看直播、和小敏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。没有变化。没有惊喜。
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事。有时候我会想,我的人生是不是就是这样了。三十二岁,
月薪五千五,房贷三千二,存款为零。再过十年,我四十二岁,月薪可能还是五千五,
房贷还剩二十年,存款可能还是为零。再过二十年,我六十二岁,乐乐长大了,我老了,
然后退休,然后死掉。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波澜,像一条直线,从出生画到死亡,
不带任何拐弯。这个想法让我有点不舒服,但也只是有点。不舒服了大概三秒钟,
然后我就打开了抖音,看兔兔吖跳舞。不舒服就不舒服吧,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。
周三那天,发生了一件小事。早上开早会,赵哥又批评我了。“陈默,你这个月第三次了,
同一个错误,你能不能长点记性?”我张嘴就想说“我又不是故意的”,但这句话还没出口,
我就愣住了。因为我记得他说过这句话。不是“这个月第三次”,而是“上个月也是”。不,
不对。他没有说过“上个月也是”。但我觉得他说过。
就像我觉得我应该回答“我又不是故意的”。于是我回答了。
然后赵哥说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这句话,我也听过。不是“听过”,是“记得”。
我记得他这么说,我记得他说话时皱眉的样子,我记得他手里的咖啡杯,
我记得会议室白板上写着“Q2目标”几个字。一切都对上了。散会后,
我坐在工位上想了很久。这到底是“既视感”,还是别的什么?我在网上搜过“既视感”,
说是大脑记忆系统出的小故障,很正常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不是“好像发生过”,
而是“确实发生过”。我能预感到赵哥要说什么,我能预感到我要回答什么,
一切都按照我知道的剧本在走。我试着回想,我是不是真的经历过这个场景。
但我想不起来具体的日期,想不起来前后发生了什么,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这件事发生过,
不止一次。下午,我在地铁站等车的时候,对面站台上站着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女孩。
她戴着耳机,看着手机屏幕笑。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。
不是那种“好像在哪里见过”的熟悉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说不清楚的感觉,
好像我此时此刻应该在这里,应该看着这个女孩,应该觉得熟悉。然后我想起来了。
我好像……做过这件事。不是一次。是好多次。但我说不清楚。就像你早上刷牙的时候,
牙膏挤多了,你会觉得“这种事经常发生”,但你不会真的去数。地铁来了,我上了车。
回到家,小敏和乐乐已经睡了。我洗漱完,躺在沙发上,刷了十分钟直播,然后关了灯。
黑暗里,我盯着天花板。那个穿黄色外套的女孩,我好像上周也见过。不,不对。
上周我加班到九点,坐的不是这班车。那就是上上上周?算了。想这些干什么。我翻了个身,
睡着了。但是这种事越来越多。周四中午,我去兰州拉面吃面。推开门的时候,
老板娘说“来了啊”,我说“嗯”。然后我意识到,我说“嗯”的时候,
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下一个画面: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打开手机,
看到朋友圈里张伟发了一张马尔代夫的照片。这次鬼使神差的我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,
打开手机,看到了张伟发的那张马尔代夫的照片。一模一样。他穿着花衬衫,搂着一个女人,
配文是“终于有时间陪家人了”。我给他点了赞。然后我看着手机屏幕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
心跳开始加速。这件事,我做过。上周四,我也坐在这里,也看到了这张照片,也点了赞。
但上周四张伟发的不是这张照片。我记得上周四他发的是在健身房的**。
那为什么我记得他发了马尔代夫的照片?我打开张伟的朋友圈,翻到上周四。健身房**,
没错。那这段记忆是从哪来的?面端上来了。我低头吃面,不想了。但“不想”没有用。
这些感觉越来越多,越来越强。周日,我带乐乐去小区旁边的公园玩。乐乐在滑滑梯,
我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,刷手机。一个老太太走过来,坐在我旁边。“你家孩子多大了?
”她问。“三岁。”“正是好玩的时候。”“是啊。”然后我看着她,
忽然觉得我说过这句话。我坐在这张长椅上,说过这句话。旁边坐着的也是这个老太太,
她穿着同样的灰色外套,提着一个蓝色的布袋。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布袋。
上面印着“××大药房”。我记得这个布袋。我记得这个对话。我记得所有的一切。不,
不是“记得”。是“经历过”。我的心脏跳了一下,然后开始加速。我看着乐乐。
她从滑梯上滑下来,笑着跑向我。“爸爸!爸爸!”她撞进我怀里。我记得这个。
我记得她跑过来的样子,记得她喊“爸爸”的声音,记得她撞在我怀里的力度。一模一样。
我抱着她,手开始发抖。“爸爸,你怎么了?”乐乐仰着头看我。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声音有点哑。“爸爸,我想吃冰淇淋。”“好,爸爸给你买。”我带她去公园门口的小卖部,
买了一个冰淇淋,三块钱。她舔着冰淇淋,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我看着她,
脑子里一片混乱。这不是“既视感”。这不是大脑的小故障。这是真的。
我真的经历过这些事。但我是什么时候经历的?如果我真的经历过,
那我为什么现在又在经历?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,
像水底的泡泡一样慢慢浮上来我是不是……重生了?这个念头太荒谬了。我摇了摇头,
把它甩出去。重生?那是网络小说里的事。
那些主角重生以后买比特币、追校花、成为人生赢家。我不是那种人。
我只是一个月薪五千五的数据录入员,连买比特币是什么都不知道。但如果不是重生,
那这些记忆是怎么回事?我牵着乐乐的手往家走。她一边走一边舔冰淇淋,冰淇淋化了,
滴在她手上,她把手往衣服上擦。“别擦衣服上。”我说,掏出纸巾给她擦手。她咯咯笑,
把冰淇淋举到我面前:“爸爸吃一口。”我咬了一小口。很甜。我低头看她。她笑得很开心,
嘴角沾着奶油。这一刻,我是幸福的。但这种幸福很薄,薄得像一层纸,
纸下面是那个荒谬的念头,随时会戳破它。我开始记日记。
不是那种“今天发生了什么”的日记,而是“今天有什么感觉不对劲”的日记。
第一天:组长说“你长点记性”,我觉得我听过。地铁站有个穿黄色外套的女孩,
我觉得上周见过。但上周我坐的不是这班车。第二天:小敏说“你每次都这么说”,
我觉得我们说过很多次。但我翻不出具体的记忆,只是一种感觉。第三天:没有了。
一切正常。我反而有点失落。第四天:又有了。兔兔吖说“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哦”,
我觉得她上周也说了。但她上周吃的是火锅,今天吃的是饺子。不一样,但感觉一样。
第五天:今天和赵哥开会,他说“Q2目标”的时候,我知道他下一句要说“我们要冲刺”。
他说了。我提前知道了。我盯着这五天的日记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写下了一句话:我是不是有病?我在网上搜了很久。搜“既视症”,搜“记忆紊乱”,
搜“精神分裂的前兆”。搜索结果让我更害怕了。有人说这是癫痫的早期症状,
有人说这是大脑颞叶出问题了,有人说这是焦虑症的表现。我越看越害怕,关掉了浏览器。
然后我又打开了。这一次我搜的是“重生真实经历”。出来的全是小说,
什么“重生之商业大亨”“重生之逆袭人生”“重生之我是首富”。没有一篇是真实的。
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,重生以后还在录数据、吃兰州拉面、睡沙发。如果我真的重生了,
那我大概是全中国混得最差的重生者。那几天我浑浑噩噩的,工作老是出错。
赵哥说了我两次,第三次的时候他的语气变了,不是批评,是关心。“陈默,
你是不是有什么事?家里出问题了?”“没有。”我说。“那你最近状态怎么这么差?
”“可能没睡好。”赵哥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小敏也发现了。那天晚上,
乐乐睡了以后,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我。“你最近怎么了?”她问。“没怎么。
”“你老是发呆。跟你说话你也听不见。”“可能太累了。”“你累什么?”她说,
语气不是质问,是困惑,“你每天就是上班下班,回家就躺着看手机,你累什么?
”我没说话。她也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来说:“算了,你不说就不说吧。
”她走进卧室,关了门。我坐在沙发上,听见她在里面哭。声音很小,被门挡住了,
但还是能听见。我听着她哭,想站起来走进去,想跟她说点什么。但我没有动。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我连自己怎么了都不知道,怎么跟她说?我打开抖音,兔兔吖在直播。
她在跳舞,评论区很热闹。我看着她,脑子里什么都没想。然后我关掉了直播。
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,想了很久。如果我真的重生了,那我重生的意义是什么?
为了再活一次同样的人生?为了再吃一遍兰州拉面?再被赵哥批评一次?再让小敏哭一次?
这有什么意义?除非我能改变什么。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扎进我的脑子里,让我清醒了一下。
对,如果我真的重生了,那我就可以改变。我可以做不一样的事,走不一样的路,
说不一样的话。我可以不犯那些错。我可以不让小敏哭。我可以……可以什么?
我仔细想了想,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“可以什么”。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。
我的人生没有大的错误,没有堵伯、没有出轨、没有犯罪。我就是……普通。普通地上学,
普通地工作,普通地结婚,普通地过每一天。如果重来一次,我还是那个普通人。
我不会突然变成商业天才,不会突然变得能说会道,
不会突然有勇气去做那些以前不敢做的事。我就是我。重来多少次都是这个我。
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。我躺在沙发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。
到凌晨四点多,我终于累了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闹钟响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。
六点四十五。和每天一样。我起床,刷牙,洗脸。牙膏是薄荷味的,和每天一样。
洗脸水是温的,和每天一样。镜子里的我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和每天一样。出门的时候,
我看了眼鞋柜上的相框。照片里的小敏笑得很温柔,旁边是乐乐,那时候才一岁,
还不会走路。我看着照片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这张照片是我拍的。那时候我刚买了新手机,
三千多块,分期付款。我特别兴奋,拿着手机到处拍。小敏抱着乐乐坐在沙发上,
我说“笑一个”,她就笑了。那是三年前。三年前的我,还会因为买了一部新手机而兴奋。
还会主动给小敏拍照。还会说“笑一个”。现在的我,连“你今天怎么样”都很少问了。
我放下相框,出了门。电梯下到一楼,门开了。阳光照进来,我眯了一下眼睛。“早。
”是楼下的王阿姨,提着菜篮子。“早。”我说。“今天又要下雨,记得带伞。
”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背包的侧袋——里面有一把折叠伞。我每天早上都会放一把,
但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放的了。“谢谢。”我说,然后走向地铁站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一切都很普通。但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我决定做一件事。我要验证一下,
我是不是真的重生了。如果那些“既视感”是真的,那就说明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
那我就可以提前知道一些事,然后验证它们会不会发生。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合理,
但做起来很难。因为我“记得”的事情都很模糊,都是一些琐碎的细节——赵哥会说什么,
兔兔吖会穿什么衣服,地铁站会出现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女孩。这些事情太小了,
小到没有价值。我需要一件大的事,一件可以明确验证的事。我想了很久,终于想到一个。
我记得下周的早会上,赵哥会宣布一件事公司要裁员。不是裁我,是裁技术部的一个同事,
叫刘洋。我记得赵哥说“公司要进行优化”,然后刘洋的名字出现在裁员名单上。
刘洋当时脸色很难看,散会以后一个人在工位上坐了很久。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,
因为刘洋是我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同事。我们一起吃过几次午饭,
他跟我说过他老婆怀孕了,他需要这份工作。如果我能在下周之前知道这件事,
那就说明我的记忆是真的。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,那就说明我确实重生了。
这个想法让我既兴奋又害怕。兴奋的是,我终于可以验证了。害怕的是,如果验证了,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