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选拔考试我交白卷,三天后全军区都惊了》的剧情蜿蜒曲折,伏笔埋的好,周戍于岐段骁作为主角,每一个人物都有他出现的意义,很棒的一本书,主要讲述的是:我吐了。吐在跑道边上,一口酸水,没停,边吐边跑。有人在旁边喊。“操,他超了!”两千八百米,我超过了段骁。超过去的时候我听……
《选拔考试我交白卷,三天后全军区都惊了》精选:
我爹把我的行李扔出门,说军校你要么考上,要么别回来。我考上了,全军区笔试第一。
可报到第一天,教导队长把我的档案摔在桌上:“关系户也敢来五连?三公里负重,
你跑不进十五分钟,滚回你爹的大院。”我系好鞋带,把背囊里的配重又加了二十斤。
十二分四十秒。全连没人说话。后来他们才知道,我十六岁那年,在西南边境干过什么。
【第一章】我爹姓周,叫周正山。这个名字在我们军区大院,没人敢直接叫。我叫周戍。
戍边的戍。我妈怀我的时候,我爹在边境线上守着一个无名高地,守了一百四十天。
回来给我起名,就一个字。十八岁那年六月,我爹把我的行李箱从二楼扔了下来。
箱子砸在水泥地上,拉链崩开,衣服撒了一地。我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他。
他穿着背心站在阳台上,右肩上那道疤在太阳底下发白。“军校选拔,你报不报?”“不报。
”“为什么。”“我不想靠你。”他笑了一下。那种笑我熟悉,
小时候我偷他的勋章出去跟人换弹珠,他也是这么笑的,笑完抽我十五皮带。“周戍,
你搞错了。”他说,“我这辈子没给谁走过后门。你不报,是你怕考不上。
”我脖子后面的汗一下就凉了。“我怕?”“你怕。”他点头,“你从小拳头硬,
打遍大院没人敢还手,可你没考过试。你怕卷子。”我蹲下去,把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,
塞回箱子。“我报。”“笔试多少分?”“第一。”“吹牛。”“打赌。”“赌什么。
”“我拿第一,你以后不许过问我的事。”我把箱子立起来,“我拿不到,
我把这箱子拎出去,不回来。”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“成。”那天晚上我进了我哥的房间。
我哥周烈,比我大七岁,驻外武官,一年回来两次。那天他刚好在家,躺在床上翻书。
“你真跟老头子赌上了?”“赌上了。”“你知道今年选拔多少人报名吗?”“不知道。
”“两万一千。录四百。”他把书合上,“笔试还好,体能加试那块,
有一大半是从各部队侦察连**的尖子。周戍,你没在部队待过。”我坐在他床沿上。
“哥。”“嗯。”“我十六岁那年去西南那回。”他身体一下坐直了。“闭嘴。
”“我没跟任何人说过。”“那就一直别说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事儿签了保密条例的,
你懂什么意思?你爹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去干了什么。
你要是现在为了争口气把那段抖出来——”“我不抖。”我打断他,“**卷子,靠跑步,
靠拉单杠。一个字都不说。”我哥看着我,眼神一点点松下来。
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没点。“行。那我送你份东西。”“什么?
”“三个月。”他说,“我休假三个月。从明天起,每天凌晨四点,大院后山。”我笑了。
“你舍得?”“我不舍得。”他把烟塞回去,“我舍不得你被老头子赶出去。你那张嘴,
出去三天就能让人打断腿。”那三个月,我没在床上睡过一个完整的早晨。四点,后山。
我哥让我背着他那个老背囊跑,第一次装了十五公斤,我跑了四公里就趴在地上吐。
他坐在石头上看我吐,一句话不说。吐完了,他过来踢我一脚。“起来。还有六公里。
”“哥我不行了。”“西南那回你怎么说的?”我趴在地上没动。“你当时说,
再爬五十米就能看见。”他蹲下来,“周戍,那五十米你爬了四十分钟,爬完你还能开枪。
现在六公里,你跟我说不行?”我把手撑在泥里,站了起来。笔试考完,
我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。两天后放榜。我爹那天没上班,坐在客厅沙发上,电视开着,
没声音。电话响了。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看了我一眼。然后他挂了电话。“多少分?
”我问。他没回答,起身进了书房。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。盒子放在茶几上,
推到我面前。“打开。”我打开了。里面是一枚三等功勋章,很旧了,边上磕掉了一块漆。
“这是我二十一岁那年的。”他说,“全军区笔试第一是什么分数,我刚才问了。他们说,
建校以来第三高。”我没说话。“周戍。”“嗯。”“赌约我认。从今天起,我不问你的事。
”他顿了一下,“但有句话我得说。”“您说。”“你笔试是第一,到了学校,你就是零。
”他指着我胸口,“军校里最招人恨的,就是大院出来的。你姓周,这个姓,
在那儿是块砖头,别人全盯着这块砖头,等着拿它砸你的脚。”我把铁盒盖上,推回去。
“我不要这个。”“为什么。”“我自己挣。”那天晚上我哥送我去火车站。
站台上他把一个东西塞给我,用布包着。我打开,是一副手套。很旧,指头那块磨破了,
手心里有一层硬得发黑的茧。“我在边上第一年用的。”他说,“单杠,攀绳,手上先磨,
磨完才长茧。你那手现在跟女人似的,上去三下就见血。”“哥。”“别哭啊。”“我没哭。
”我把手套塞进包里,“我就是想问一句。”“问。”“军校里,要是有人骂**关系。
”他笑了。“那你就让他跑不过你。”火车开了。**在窗户上,看着我哥站在月台上,
一直没动。我不知道下车以后等着我的是什么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我这个姓,
我一个字都不会提。---【第二章】报到那天下大雨。我拎着两个包从校门口走进去,
鞋里全是水。分配处排了长队。我前面站着一个高个子,光头,脖子上有道疤,
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囊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“新兵?”“学员。
”“我问你哪个部队来的。”“我没在部队。”他上下扫了我一遍,视线停在我的手上。
那时候我的手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手了,但还是不够。“社会考生?”他乐了,“哥们,
你完了。今年五连,教导队长是魏铮。”“谁?”“魏铮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外号剃刀。
去年带的那个班,十二个人,退了五个。你猜退的都是什么人?”我没猜。“大院的,
机关的,有背景的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“剃刀最恨的就是这帮人。他自己是农村兵,
十六岁入伍,一步一步爬上来的。”我把包往上提了提。“那正好。”“正好什么?
”“我不是那帮人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“但愿吧。”分配处的窗口,
一个文书翻着档案本。“名字。”“周戍。”他翻了几页,笔停住了。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我太熟悉了。大院里所有知道我爹是谁的人,看我的时候都是那个眼神。“五连,
三班。”他把一张纸推出来,“去二号楼。”“等等。”我按住那张纸,“我的档案,
上面写了什么。”“什么意思?”“我爹是谁,上面写了吗。”他愣了一下。“写了。
父亲一栏。”“能划掉吗。”他像看见鬼一样看着我。“你说什么?”“我说,
能不能把那一栏划掉。”“不能。档案是档案。”我把手拿开。“行。那你记住一件事。
”“什么。”“我没求过任何人。”我拎着包往二号楼走。走到一半,雨更大了。
二号楼门口站着一个人。四十岁出头,没穿雨衣,站在雨里,短发贴在额头上,背挺得笔直。
肩膀很宽,两只手垂在身侧,手背上青筋一道一道。他看着我走过来,一直没动。
走到他跟前,我停下。“报告,学员周戍,前来报到。”他没还礼。他就那么看着我,
看了五六秒。然后他开口。“周戍。”“是。”“周正山的儿子。”我脖子后面一阵发凉。
“是。”他点了一下头。“我是魏铮。五连教导队长。”“是。”“把包放地上。
”我把包放下。“抬起手。”我抬起手。他伸手过来,抓住我的手腕,翻过来看了一眼手心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说。“什么?”“你练了三个月。”他松开手,“茧子还是新的,
中间那层软的。真练过的,这儿是硬的,按下去不动。”我没说话。“三个月,临时抱佛脚,
为了考试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“笔试第一,我看过你的成绩。周戍,笔试第一在我这儿,
是个屁。”雨水从我下巴往下流。“报告队长,我不是靠关系进来的。”他笑了。
那个笑我一辈子记得。不是嘲讽,不是愤怒,是那种看着一件早就看穿了的东西的笑。
“所有大院的孩子,第一天都这么说。”他转过身,“进去。三班,二楼左手第三间。
”我拎起包。“还有一句话。”他停住,背对着我,“今年五连要刷三十个人。
名单我还没定。”“是。”“但有一个人,我已经定了。”我站住了。“谁?”他没回头。
“你猜。”我站在雨里,看着他走进楼里。包带把我肩膀勒得生疼。
我忽然想起我爹在阳台上说的那句话。你姓周,这个姓在那儿是块砖头。我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那不是砖头。那是靶子。---【第三章】三班一共十二个人。我进屋的时候,
床铺已经被挑完了,就剩门口那张上铺。靠门,漏风,半夜有人起夜会碰到床腿。
一个坐在中间铺上的人抬起头。二十五六岁,胳膊上有一片烫伤的疤,
三根手指上戴着戒指一样的疤痕。“你是周戍?”“是。”“我叫段骁。
”他把手上的东西放下,“三班班长,**的。你那个铺位,不是我们挑剩下的,
是魏队点名给你留的。”屋里安静了一下。“为什么。”“问我?”段骁站起来,
比我高半个头,“你自己心里不清楚?”“我不清楚。”他走过来,站到我跟前。“周戍,
我在侦察连待了六年。”他说,“今年来军校,是我们连长把名额让给我的。他说,小段,
你去,给连里挣个脸。”“然后?”“然后我到了,发现这届的名额,总共四百个。
”他盯着我,“四百个里面,有多少是你们这种人占的?”“我们这种人。”“大院的。
机关的。姓什么听着就响的。”他每说一个字都往前挪一寸,“我们连一共一百三十人,
六年就出了一个名额。你一个人,就是一个名额。”我把包放在那张漏风的上铺上。
“段班长。”“说。”“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占来的。”屋里十二个人全都看过来。
段骁转过头,对着靠窗那个铺喊了一声。“小野,你那个本子。”一个瘦瘦的小个子跳下床,
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递过来。段骁翻开,推到我面前。“你看这个。
”本子上记着一串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是一行字。我往下看。第三行。周戍。父,
某军区副司令员。笔试第一。无基层经历。我把本子合上。“这是谁记的。
”“全连的人都有一份。”段骁说,“我们昨天晚上开了个会,把今年新来的四百人里面,
有背景的全列出来了。一共三十七个。”“然后?”“然后我们打了个赌。”他说,
“赌这三十七个,三个月之内会退几个。”“你赌几个?”“我赌三十七个全退。
”屋里有人笑了。我站在那儿,手还搭在包带上。心里那叫一个恨啊。恨不是恨他们。
我恨的是,他们说的那些,我一条都反驳不了。我真没在部队待过。我真是大院长大的。
我真有个爹叫周正山。这些是事实。事实你没法吵。我从包里把那副手套拿出来,塞进口袋。
然后我把包打开,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段骁面前。是一个铁疙瘩,四块,每块五公斤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“配重。”我说,“我哥那个背囊里的。”“干什么用的。
”“明天早上三公里,队长要求负重十五公斤。”我把铁块一块一块排好,“我加二十。
”屋里鸦雀无声。段骁的脸沉下来。“周戍,你在这儿演戏?”“我没演。”“三十五公斤,
三公里,你知道什么概念吗?”他一把抓住我衣领,“我在侦察连最好的成绩,带十五公斤,
十三分二十。你加二十公斤,你跑不完,你会倒在半路上,然后全连陪你受罚!
”“那你就赌我倒。”“你说什么?”“你不是喜欢打赌吗。”我把他的手掰开,
“赌我明天跑不进十五分钟。你赌赢了,我自己跟魏队说,退学。”段骁松开了手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看着我。“你赌赢了呢。”我把那四块铁块收回包里。“那本子上,
我的名字,你划掉。”屋里有人吸了口气。“就这个?”“就这个。”段骁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“成。”那天晚上熄灯以后,我躺在那张漏风的上铺上,睡不着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很轻,走到门口停住了。停了大概十秒钟。然后走了。第二天早上四点五十,
哨声。**,操场。雨停了,地上全是水坑。魏铮站在队列前面,手里拿着一块秒表。
“今天第一项,三公里负重。标准负重十五公斤,限时十五分钟。超时的,加跑五公里。
”他的目光从队列上扫过来。停在我身上。“周戍。”“到!”“出列。”我跑出去,
站在队列前面。全连一百二十个人看着我。“你的背囊,称过了吗。”“报告队长,称过了。
”“多少。”我把背囊往地上一放。砰的一声,水花溅起来。“三十五公斤。
”魏铮的手停了一下。秒表在他手里转了半圈。队列里有人骂了一声。“周戍。
”魏铮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知道我最烦什么样的人吗。”“报告,不知道。”“烦作秀的。
”他说,“拿自己的命做秀给别人看,想证明点什么。你这种我见得多了。去年有一个,
大院出来的,为了证明自己,拉着一百公斤的轮胎跑,跑了八百米,膝盖半月板撕裂,
现在走路还跛。”“报告队长,我不是作秀。”“那你是什么。”我把背囊背起来。
肩带陷进肉里。“报告队长,我是想让这个连队里,有一个人把我的名字划掉。
”魏铮看着我。他的眼睛很深,看人的时候不眨。“你知道三十五公斤跑三公里,
会发生什么吗。”“知道。”“说。”“一千五百米开始,肩膀的血流不通,手会麻。
两千米,腰椎受力超过负荷,每一步都是震。两千五百米,可能吐,可能眼前发黑。
”我把肩带又紧了一扣,“三千米,如果能到,腿会不听指挥,但还能到。
”魏铮沉默了三秒。“谁教你的。”“我哥。”“你哥是谁。”我没回答。“问你话。
”“报告队长,这个我不能说。”队列里有人笑了,笑得很难听。魏铮没笑。
他把秒表举起来。“归队。所有人,起跑线。”我跑回队列,站在段骁旁边。他侧过头,
很小声地说了一句。“周戍。”“嗯。”“你要是半路倒了,我背你回来。”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用不着。”哨响。一百二十个人冲出去。前五百米,我在最后。三十五公斤压在肩上,
每一步脚掌砸在水里,水花溅到小腿。一千米,前面那群人已经拉开了。段骁在中段,
回头看了我一次。一千五百米,我的左手开始麻。不是疼,是麻,像根本不是自己的。
我想停。真的,我想停。肩膀上那两道带子已经陷进去了,每甩一次胳膊,
锁骨那块就跟被锯一下。我脑子里闪出一个画面。西南,雨季,夜里。我趴在山脊上,
右小腿被弹片划开一道,血糊在裤子里。我哥在耳机里问我,还能动吗。我说,
再爬五十米就能看见。那五十米我爬了四十分钟。我把头低下去。第一千六百米。我开始跑。
不是跑,是把整个身体往前扔,然后用腿接住。两千米。我超过了三个人。两千五百米,
我吐了。吐在跑道边上,一口酸水,没停,边吐边跑。有人在旁边喊。“操,他超了!
”两千八百米,我超过了段骁。超过去的时候我听见他的呼吸声。很重,很乱。最后两百米,
我眼前开始发黑,视线里出现一圈一圈的白点。我听不见人声了。只听见自己心跳。一下,
一下,撞在耳膜上。然后我看见终点线上那块白漆。我扑过去的时候,
背囊把我往前带了半米。我脸朝下砸在地上。很安静。过了几秒,我听见魏铮的声音。
离我很近。他蹲下来了。“十二分四十一秒。”我没动。嘴里有血味。“周戍。”“在。
”“抬头。”我撑起胳膊,抬头。一百二十个人围着我,没人说话。段骁站在最前面,
弯着腰,两手撑在膝盖上,呼吸粗得像拉风箱。魏铮站起来。他看了一圈。“全连听着。
”“今天这个成绩,带三十五公斤,十二分四十一。我在部队待了二十四年,见过比这快的,
三个人。”他把秒表收起来。“三个人,全在特种部队。”队列里一片死寂。魏铮低头看我。
“周戍。”“在。”“你刚才在跑道上,一千六百米那个地方,低了一次头。”我没说话。
“你当时在想什么。”我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,坐在地上。“报告队长。”“说。
”“我在想,再爬五十米就能看见。”魏铮的眼神,在那一瞬间,变了。不是赞赏。
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他盯着我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。“解散。”人散了。
段骁没走。他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。当着我的面,撕了那一页。撕成两半,
再撕成四半。“周戍。”“嗯。”“我的赌,我输了。”他把碎纸塞进口袋,
“但我还有一句话。”“说。”“你那句话,再爬五十米就能看见。”他蹲下来,
看着我的眼睛,“那不是训练场上的话。”我没回答。“那是实战的话。
”我把背囊的肩带解开,一点一点从肩膀上褪下来。肩膀上两条紫黑色的压痕,皮已经破了。
段骁看见了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,他伸手,把我拉起来。“去卫生队。”“不用。”“去。
”他说,“不然明天你举不起枪。”走到操场边上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魏铮还站在那儿,
手里捏着那块秒表。他没看我。他在看操场上那条跑道。看了很久。
---【第四章】肩膀破了三天才结皮。那三天我没请假,照常训练。第四天,战术课。
教员带我们去障碍场,讲攀绳。魏铮没来。来的是一个副队长,姓龚,三十来岁,
白衬衫领子从迷彩里翻出来一点。他站在绳子底下,手里卷着教案。“今天攀绳,十米,
无护具。标准是十五秒以内。”他点了几个人上去。有的十三秒,有的二十秒。
然后他的目光扫到我。“周戍。”“到。”“听说你三公里跑了个记录。
”他把教案往手心拍了两下,“来,给大家演示一下。”我走到绳子底下。抬头看了一眼。
十米,麻绳,顶上一个铁环。“要求?”“十秒。”底下一片哗然。“报告副队长,
标准不是十五秒吗?”“标准是给普通学员的。”龚副队长笑了,“你不是普通学员啊,
周戍。你是大院出来的尖子,你爹是副司令。十秒,不过分吧?”我把手套戴上。
就是我哥给我的那副,指头那块破了的。龚副队长看见了。“哎,手套摘了。”“报告,
为什么。”“因为无护具。”他指着教案,“条例写着呢,攀绳科目,无护具。手套算护具。
”段骁在队列里喊了一声。“报告!手套不算护具!条令上写的是无保护装置,
指的是安全绳!”“我说算就算。”龚副队长连头都没转,“段骁,你再插一句话,
整班加五公里。”段骁的拳头捏紧了。我把手套摘下来。“周戍。”“在。”“十秒。开始。
”我抓住绳子。第一把上去,掌心就被麻纤维扎进去了。三米,掌心开始烧。五米,
我知道皮破了。因为手滑。不是汗,是血。血混着麻絮,滑得抓不住。
六米的时候我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,膝盖撞在绳结上。底下有人喊我的名字。我把腿盘上去,
用小腿夹住绳子。然后我换了一只手。左手在上,右手下来一点,用手背的位置顶住绳子。
这个法子是我哥教的。他说,手心破了,就用手腕内侧。那块肉厚,没血管。八米。十米。
我的手拍在铁环上。底下有人在报秒。“十一秒!”我从绳子上滑下来,
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。两手摊开。掌心全是血,一道一道,麻絮嵌在肉里,看不见皮。
龚副队长走过来。看了我的手一眼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十一秒。超时一秒。”他把教案翻开。
“周戍,不及格。按条例,不及格的科目,当天补考三次。”队列里炸了。“报告!
他手都破了!”“报告副队长,这不符合训练安全规定!”“闭嘴!”龚副队长转过身,
“你们一个个的,心真齐啊。昨天还要刷他,今天就替他说话了?”他走回我面前。“周戍,
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他把声音压低,只有我能听见。“你爹当年在三十八师当师长的时候,
撤了一个营长,叫龚怀。”我抬起头。“那是我爹。”我手上的血滴在地上。一滴,两滴。
“所以。”“所以我今天让你爬三次。”他说,“爬完三次,你的手废了,三个月拿不了枪。
射击科目不及格,自动淘汰。”他退后一步,声音又大起来。“第一次,开始!”我没动。
“周戍,我命令你上绳!”我把手举起来。掌心朝外,对着他。“报告副队长。”“说。
”“我上。”我抓住绳子。第一把,血就蹭了绳子一圈。我往上爬。三米,手指开始不听话。
不是疼,是不听话。我让它们抓紧,它们抓不紧。五米的时候我停住了。不是不想爬。
是手张不开也合不上。我整个人挂在上面,靠两条腿夹着。底下一片死寂。
然后我听见段骁的声音。“报告!请求替补!”“替什么补!”“攀绳科目允许同班互助!
条令第三十七条!”“段骁,你再喊一句——”“我喊。”段骁往前走了一步,
“我是三班**班长。我班学员受伤带训,我有权上报。”“你上报给谁!”“魏队。
”“魏铮不在。”“那我等他回来。”段骁站在那儿不动,“在他回来之前,
我班学员不执行这个科目。”我挂在绳子上,往下看。一百二十个人。没有一个人出列。
但也没有一个人坐下。全站着。龚副队长的脸一点一点红了。他走到绳子底下,抬头看我。
“周戍,你下来。”我没动。“我让你下来!”我松开腿。整个人从五米高摔下来。
落地的时候我用右肩着地,滚了半圈。肩膀上刚结的皮又裂了。我站起来。两手垂在身侧,
血顺着指尖往下走。“报告副队长。”“说。”“我爹撤你爹,是哪一年。”他愣住了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。”“我就是想知道。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“哪一年。”“二零零八。
”“什么原因。”他的喉咙动了一下。“你管得着吗?”“我管不着。”我说,
“但是我知道一件事。二零零八年,三十八师在汶川。”全场安静。
“我爹那年把一个营长撤了,关了二十一天禁闭,撤职处理。”我盯着他,
“原因是那个营长在救援现场,指挥部队绕过了一片居民区,去先救了一个别的地方。
”龚副队长的脸白了。“因为那个别的地方,有他的亲戚。”“你给我闭嘴!
”“耽误了四个小时。”我把声音放平,“那片居民区,埋着十一个人。挖出来的时候,
活了两个。”龚副队长冲上来,一把抓住我的领子。“**再说一句!”我没还手。
我把两只手举起来,举到他眼前。血。“副队长。”我说,“你今天要我的手,我给你。
你让我爬三次,我爬。”“但我爹那件事,不是你的理由。”“你要是觉得他错了,
你去申诉,去告,去翻案。”“你冲我一个学员要手,你算什么东西。
”他的手还抓着我领子。抓了很久。然后,操场那头传来一个声音。“放手。”全连立正。
魏铮从障碍场那头走过来,很慢。他手里还捏着那块秒表。走到我们跟前,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。然后看龚副队长。“手,放开。”龚副队长松开了。“魏队,
我在按条例训练。”“哪条。”“攀绳不及格补考三次。”“不及格标准。”“十秒。
”魏铮把教案从他手里拿过来。翻开。翻到那一页。他举起来,对着全连。“攀绳,十米,
合格标准,十五秒。”他把教案合上,塞回龚副队长怀里。“龚建,我问你一句。”“你说。
”“你改标准,报备了吗。””……没有。“”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改的。“龚副队长没说话。
魏铮转过身,看着全连。”所有人,原地休息。“然后他低头看我。”周戍。“”在。
“”手伸出来。“我伸出手。他看了三秒。”卫生队。走。“”报告队长,我还有两次。
“”我说走。“”报告队长——“”周戍。“他打断我,”你要是现在爬第二次,
三个月之后你连筷子都拿不稳。你想淘汰吗。“我站在那儿没动。”我不想。“”那就走。
“走到操场边上,他忽然停住。”刚才那些话。“”什么话。“”汶川那件事。“他看着我,
”你怎么知道的。“我把手慢慢合起来,合不上。”因为那十一个人里面,
有一个是我同学的妈。“魏铮的下巴动了一下。”我爹回来以后,在书房坐了一整夜,
没开灯。“我说,”第二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“”什么话。“”他说,周戍,
当兵的手要是脏了,这身衣服就白穿了。“魏铮低下头。他站在那儿,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他伸手,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。那是他第一次碰我。”走吧。
“---【第五章】卫生队的军医挑了我手里四十多根麻絮。
挑到第二十根的时候我开始出汗。挑完她问我。”疼吗。“”疼。“”疼你不叫?
“”叫了也不少一根。“她把纱布缠上,缠得很厚。”三天不能用力。“”三天以后呢。
“”三天以后能握东西,但是不能攀,不能单杠。要养,最少两周。“我把手举起来看。
两个白馒头。”军医。“”嗯。“”有没有办法,不用手也能练。“她看了我一眼。
”你疯了。“”我有科目要考。“她把药箱关上。”周戍,
你知道你这双手再破一次会怎么样吗。“”不知道。“”筋膜发炎,粘连,
然后你这辈子握力就到这儿了。“她拍了拍我的肩膀,”去休息。“我回连队的时候,
天已经黑了。三班的灯还亮着。我推门进去。十一个人全在。地上摆着一个脸盆,
里面是温水,上面飘着一层药渣。段骁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毛巾。”坐。“”干什么。
“”泡手。“他把脸盆往我这边推了推,”卫生队那个方子不行,太温和。
这个是我们连队的,老兵传下来的。“”里面什么。“”不该问的别问。“我把纱布解开,
手放进去。一碰到水,整个手从指尖到手腕,猛地抽了一下。像有人把一把图钉按进肉里。
我把牙咬住。段骁按住我的手腕。”忍。“”这什么玩意儿。“”川乌,草乌,加一点酒。
“他说,”军医不敢给你用,有毒。但是管用,三天就能握枪。“我的额头上开始出汗。
一滴一滴往下掉,掉进脸盆里。屋里没人说话。那个叫小野的瘦子蹲在旁边,
手里拿着一块表。”五分钟。“”再加两分钟。“段骁说。”段班长,军医说十分钟就伤皮。
“”加两分钟。“我把头抵在膝盖上。”段骁。“”嗯。“”你为什么帮我。“他没回答。
过了一会,他把毛巾扔给我。”因为今天那个姓龚的,踩的不是你。“”那是什么。
“”是我们所有人。“他说,”周戍,你以为我们恨你什么?我们恨的不是你爹是谁。
我们恨的是,在这个地方,有人可以不按规矩来。“”今天他改标准改到你头上。
“”明天他能改到任何人头上。“我把头抬起来。”所以你喊那句替补。
“”我喊的不是替补。“段骁站起来,”我喊的是条令。条令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他要是连条令都能改,我六年白待了。“屋里有人开口。是靠窗那张床,
一个一直不说话的人。二十岁出头,眉毛很淡,眼睛细长。”段班长。“”嗯。
“”周戍的事我不参与。“屋里安静了。”于岐,你什么意思。“那个人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”我的意思是,我来军校是为了毕业分配。“他说,”不是为了得罪副队长。
“段骁的脸沉下来。”你——“”段班长,你冷静点。“于岐坐起来,”今天这事,
你们都看到了。姓龚的为什么盯周戍?因为老账。这个老账不是我们的账。周戍扛得住,
是他本事。扛不住,是他的事。“”**——“”我说完了。“于岐重新躺下,
”我不举报你们泡这个药水,算我讲义气。“段骁要上去,被人拉住了。
我把手从脸盆里拿出来。水已经凉了。掌心红得发紫,但是能动了。我试着攥了一下。
攥上了。”段骁。“”干什么。“”于岐说得对。“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。”你说什么?
“”他说得对。“我把毛巾缠在手上,”这是我的账。我自己扛。
“”周戍——“”但是有一件事,不是我的账。“我站起来,”他改标准。那个是大家的账。
“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”段骁,你今天说,条令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“”嗯。
“”那我问你一句。“”你说。“”如果有一天,有人拿条令往死里逼你,你怎么办。
“段骁愣了一下。”什么意思?“我推门出去了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外面在起风。









